揭长官贪污而葬送后半生!全台湾最冤公务员:

揭长官贪污而葬送后半生!全台湾最冤公务员:

时间:2020-01-09 11:02 作者:admin 点击:
阅读模式

7年前的戴立绅,原是台湾新竹县家畜疾病防治所基层人员,中年怀抱着让生活更稳定的梦想考取公职,却在一次政风提醒下惊觉, 原来长官一直“把公家钱视为自己的钱”,协助报账的基层也会被定义为共犯 ,于是决心举发。

那时,站出来的戴立绅想不到,随后自己成为全单位第一个被免职的,在那之前,他的供词还被传阅全单位、长官在他座位洒符水说是要“驱鬼”,同事奉命随时拍摄他的一举一动,职场霸凌长达3年。

戴立绅叹, “完全没有保障,我没有受到一点善意的保护。”

被免职后,他求职不断碰壁,无业已近4年,就连去应征工厂作业员、庙公,雇主都无法接受他是个“抓耙子”,反观真正舞弊的长官是火速申请退休,生活几乎不受影响。

谈起2019年10月在立院党团协商卡关的《公益揭弊者保护法》,戴立绅沉痛盼望能有真正保障揭弊者的法案通过,否则,公务员们将永远记得“戴立绅”这样一个遭免职的前例而选择沉默,敢站出来的,也将持续上演相似的情节:“鼓励人家出来揭弊,揭弊的处份最严重,被揭发的判缓刑,还回去继续当公职!”

戴立绅何许人也?

许多台湾公务员对戴的遭遇略有耳闻,只是戴从来没有想“红”,自己的名字有天会传遍公门,这是当年他万万没想到的。

原先,戴立绅在“中央畜产会”当屠宰卫生检查员,做夜班养活一家人,有一天,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工作与公职有关,考上公务员以后或许生活会比较稳定,便在家人鼓励下边工作边考、历时数年考上,也找到离家近的单位分发。

一切看似生活可以就此顺利安稳,但戴立绅接下来面临的,却是公门潜伏着的,谁都可能不小心踏下的贪污暗流。

回想考上公职当时,戴立绅说自己没受过太多贪污防治训练,顶多就是知道原子笔不能带回家用,或查私宰要是对方拿个5万说要给你“吃红”这种显而易见的贪渎。

但是, 真正的贪渎是藏在日常生活里的,问题出在报账环节:“长官叫你买,你敢说不要吗?反正长官有绝对的权利,他派你去哪里出差你就得去,除非叫你去杀人,不然通常叫你去买个东西,你怎么会有问题?”

摊开有着戴立绅与长官们一长串名字的判决书,公家钱原来是这样被污走的:虚报人头技术工的钱,挪用为单位私下招待上级长官或私人、同事聚餐等交际应酬的花费;同仁执行公务发生行车纠纷、单位买了4台行车记录器,其中一台被长官林庆任带回家自己用……

这些一点一滴侵吞公款的技法,是戴立绅过去奉命行事的日常。

有协助戴立绅案的律师说,其中一次是长官要戴立绅去某通讯行 买一支“无账”的手机,戴立绅问长官那什么意思?

长官说,就是发票跟收据不印品名,之后再看这张发票要塞到哪笔经费,“这情况很明显主管把手机拿回家自己用,没有模糊地带。”

长年这样报下来终于出事了,戴立绅回忆,有天他配合“政风处”科长去查其他案子,他一看惊觉 对方核销方式跟自己单位很像、问科长这违什么法?

科长说:贪污。

“我吓一跳!我跟他说,我们防治所都这样核销。他就问我:那你要不要出来?” 回家挣扎数日的戴立绅最后决定,出来揭发!但这一告,他成了全单位第一个牺牲者。

谈起希望《公益揭弊者保护法》涵盖什么内容,戴立绅说,其中之一是希望有个“揭弊者保护官”,这角色并不是要调查弊案,而是协助揭弊者一路面临的采证问题,如果在单位里出状况是否能协助转调,还有身份保密的需求。

为什么会这么想?就是因为戴立绅从揭弊到被免职的3年,太惨了。

“我跟那些人相处,被电得我都不想活!”戴立绅叹,或许一路走来当局给他的唯一保护就是一纸免职令,让他离开那职场: “2016年1月我被免职,拿到这张就离开霸凌了……在这之前被霸凌3年,之前被长官霸凌,之后则是被当局霸凌。”

回忆揭弊那段恶梦是怎么开始的,戴立绅说,过去从来没人教他怎么“揭弊”,他举发之后被要求搜证,完全不晓得怎么弄,只能一步一步走。

案件起诉后,新竹县家畜疾病防治所10多个被告的律师一起去阅卷,对照各自的说法,谁是“抓耙子”这答案很自然地浮出来了:“阅卷以后,我的口供被印出来传阅,在防治所被传阅,人家就知道戴立绅抓耙子,我的口供被影印出来在防治所被传阅,马上就曝光,马上开始……”

“所有不好的都是我在承受,被曝光、被凌迟,我还要帮忙搜证……这过程真的,笔墨难以形容。”

口供在防治所被传阅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只要 有任何同事想跟戴立绅说话,就会立刻被叫去所长室问话“你找戴立绅干嘛”?

长官还说,要在他的座位上装监视器、录音机,原本可以容许的偶尔5分钟迟到变成要记惩处,要外出工作也被禁止,甚至,长官找道士进办公室作法、在戴立绅的机车上洒香灰、说是要“驱鬼” 。

戴立绅原本是相信司法的,他决定 说自己在办公室被欺负得很严重,却换来一句:“你要忍耐。”

他跟检察官说,有长官扬言要花30万“修理”他。

检察官问:“那证据呢?”

从揭发、起诉、到地方法院判决确定的3年间,戴立绅就只能忍耐、忍耐、再忍耐。

政风处安慰戴立绅会没事,之后判决出来,戴立绅虽然因为负责报账被视为贪污共犯,但也因为出面揭发获得“免刑”,也就是“有罪而不罚”,其他同仁则是程度不一的缓刑。

这样看来,戴立绅似乎还真的“没事”,没有因为出面揭发换来自己必须坐牢的处境,却也踩到《公务人员任用法》第28条的死线:“有下列情事之一者,不得任用为公务人员……曾服公务有贪污行为,经有罪判决确定或通缉有案尚未结案。”

就这样,戴立绅在一片混乱中错过上诉期,成了法院认证的揭弊者与贪污共犯,这一纸“有罪判决”换来的免职令,讽刺地成了当局给他的唯一“保护”。

戴立绅就这么中年失业了,从被免职至今不断求又职碰壁。

每当应征工作被问到“以前做什么?”

他总是老实回答在县政府上班,对方问他,“那么好的工作干嘛不要?”

他诚实回答:“我检举长官贪污。”

戴立绅说:“很多人问我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我就说自己要想开啊,我压力大到全身起荨麻疹过敏,晚上睡不着,白天爬不起来……找工作找久了,人真的会气馁。”

站出来揭弊却葬送自己下半生,这就是“戴立绅”之名为现今公务员所知的原因,他不想当英雄,却成了“烈士”。

谈起希望能改变什么,戴立绅的第一个沉痛盼望就是, 别再有下一个“戴立绅” 。

当年在单位里奉长官之命报账的模式代代相传,新人不知情地学起来,也不知情地成为贪污犯预备军,戴立绅希望公家机关能改变这样的文化:“我没有想改变社会,最起码是 想让公务体系人员清流一点,至少让不知情的人想想会不会犯法, 毕竟刚出生的小孩你叫他吃生肉,他长大吃生肉是正常的…… 当你去到一个环境是这样、违法处理事情是传统,你就不会觉得那是‘违法’ ,所以,新进人员的矫正跟揭弊人保护一样重要,你新进就要知道什么事情有违法,怎么防止。”

会出来揭弊的人几乎是一定要身在弊案之中才可能知道细节,如果这些人知道会失去工作,那就不出面,被隐藏的贪污案件恐怕永远也浮不出水面了。

“为什么要鼓励揭弊?这揭弊法重要在防范未来,让之前有机会出来自清的人敢出来,未来可能要发生的另外一万件贪污案就不敢发生了。”

戴立绅说,试想如果台湾每个公家部门单位的长官都买一部手机,那全台湾总共有多少个办公室,一年有多少公款就这样被私吞呢?金额势必惊人。

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,还会选择揭弊吗?

戴立绅笑了,没有明确回答,只说:“我头壳坏了啊?”

那如果《公益揭弊者保护法》完善了呢?

戴立绅说:“长官脑袋想的都是钱,公务成效不彰,长官该想的是公务怎么帮民众服务,这是政府清廉第一步。”

出面举发长官贪污却被曝光身份、历经职场霸凌再丢掉工作,如果《公益揭弊者保护法》不过,或许公务员们就永远都会记得“戴立绅”三字代表的悲剧人生,揭弊一事也将成为戴自嘲的“头壳坏去”。

如今,戴立绅仍在等待复职的一线希望,而躺在台湾立法院的《公益揭弊者保护法》,也在等待成为阳光、照亮公门各个黑暗角落的一天。(完)